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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历农历对照

  • 谈谈暴雨警告(第二部分):疑难解答

  • 星期二, 2018年 4月 10日

上次讨论了暴雨警告系统的设立目的与考虑因素,今次我们会解答一些常见疑问。

问:为什么不实施分区暴雨警告?

暴雨发展与移动有时相当迅速,短时间内可以有很大变化,假如实施分区暴雨警告,不同地区与时段的警告级别很可能不同,对跨区活动的市民会造成信息混乱,传媒如何将这些瞬息万变的警告转达给市民也是极大的挑战。

以2013年5月25日早上的大雨为例(图一),大屿山、南丫岛及黄竹坑的每小时雨量一度超过40毫米(图一黄色区域);雨带其后迅速北移,原先大雨的区域雨势骤减,而青衣、荃湾及马鞍山雨势则转大。倘若实行分区暴雨警告,上述地区的警告级别会在短时间内更改,令市民无所适从:是否继续上班上学,到底应以出发地、还是目的地警告级别为准?是否也需要考虑上班上学所经过的地区?情况将会变得极为复杂多变。

图一

图一 2013年5月25日上午10时45分及11时30分的雨量分布图


问:为什么有时候天文台发出了暴雨警告,但身处的地方雨势不大、甚至无雨?

暴雨落在哪一区、强弱变化都有随机性。以2016年5月10日早上一场「红雨」为例(图二),当时新界大部分地区受大雨影响,但大屿山却雨势不大,港岛及九龙多处地区甚至无雨。大家可参考天文台的雷达图像(图三),便可看到雨区位置、强弱及走向(红橙黄色显示雨势较大),有助掌握暴雨变化。

图二

图二 2016年5月10日上午7时30分的过去一小时雨量图


图三

图三 2016年5月10日上午7时30分的雷达图像


问:为什么天文台不能提早一两小时预测到暴雨来临,避免在上班上学等「尴尬时间」发出红色或黑色暴雨警告,减少不便?

暴雨在一小时甚至更短时间的变化可以很大,要提早一两小时准确地发出红色或黑色暴雨警告,或预先发出提示信息,以现时科技仍难精准掌握。假如太早发出暴雨警告但雨带突然减弱或移至别处,久而久之容易衍生「狼来了」的不良效应。以2016年5月6日晚上的情况为例(图四),当时有一个相当广阔的强雨区从香港的西北面移近,但在抵达香港前迅速减弱并于北面掠过,可见「定点、定量」降雨预测的困难。由于较难提早一两小时发出暴雨警告,倘若要在所谓「尴尬时段」发出警告,虽然无可避免会对市民上班上学造成不便,但希望市民能够谅解这是基于安全理由而作的决定。建议各界在雨季来临前预先制定暴雨的应变安排,以便在有需要时执行。

图四

图四 2016年5月6日下午7时30分(左)及9时30分(右)的雷达图像



李立信    周万聪


  • 谈谈暴雨警告(第一部分): 缘起

  • 星期二, 2018年 4月 03日

暴雨警告的缘起

1992年5月8日早上,天文台一小时录得接近110毫米雨量,创下当时最高每小时雨量纪录[注1],当日全港多处出现严重水浸、山泥倾泻及部分地区交通瘫痪,有市民更不幸丧命。这一场暴雨促成了「暴雨警告信号」的设立,这信号系统旨在客观反映暴雨对社会带来的影响,亦提醒市民暴雨可能造成严重混乱,好让市民采取防范措施,避免性命及财物的损失。

不经不觉,暴雨警告系统已经实行了超过四分之一世纪,从2013至2017年,天文台连续五年均有发出黑色暴雨警告。全球暖化将令极端天气越趋频繁,故此更深入了解暴雨警告系统的由来和意义,有助在恶劣天气出现时及早应变。

暴雨警告的考虑因素

香港面积不大,但地形复杂,不同地区受大雨、水浸或山泥倾泻的影响也有分别,暴雨警告运作必须有全盘应急考量,不能单单考虑大雨覆盖范围,同时也须顾及大雨所带来的风险,包括水浸和山泥倾泻、受影响人口等因素。现时天文台是参考全港超过100个雨量站的数据,作为是否发出、以及发出什么级别暴雨警告信号的参考基础。雨量站的分布密度因地区而异,布局考虑了不同因素,在水浸风险、山泥倾泻风险、人口密度较高的区域,雨量站会较密(图一)。若果大雨在雨量站较密的地方出现,录得高雨量的站数自然较多,发出暴雨警告的机会亦会增加。倘若降雨量已令香港的山泥倾泻危险处于高水平,可能引发多宗山泥倾泻,天文台更会发出山泥倾泻警告[注2]

图一

图一
(a)  2007至2016年严重水浸个案的分布(根据渠务署提供数据绘制),「新界北部水浸特别报告」的适用范围以蓝线表示;
(b)  2007至2016年山泥倾泻地点的分布,颜色越红代表该区的山泥倾泻数目越多,红色表示大约每平方公里超过10宗山泥倾泻(根据土木工程拓展署提供数据绘制);
(c)  按区议会分区划分的2016年人口密度(根据政府统计处提供数据绘制);
(d)  「参考雨量站」的密度分布。较深色部分表示雨量站密度较高,浅色区域则密度较低,深绿色表示大约每10平方公里有超过3个雨量站。


以2014年6月8日晚上的暴雨个案为例(图二),当晚天文台先后发出黄色及红色暴雨警告信号,港岛、九龙及将军澳的雨势较大,相反新界其他地方的雨势普遍较弱,有些地方甚至无雨。这场雨刚好落在天气带来影响的风险较高而人口密度亦较高的地区,天文台最终发出红色暴雨警告,而当晚港岛及九龙多段道路均出现严重水浸。

图二

图二 2014年6月8日晚上10时15分的雨量分布图


至于2015年7月24日早上主要影响新界北部的一场雨(图三),虽然天文台未有发出暴雨警告,但发出了特别为新界北区而设的「新界北部水浸特别报告」。雨量分布图显示除新界北部外,香港大部分地区的一小时雨量未达30毫米,因此暴雨警告未有生效,综合而言,这次暴雨对本港整体影响相对较低。

图三

图三 2015年7月24日上午8时45分的雨量分布图


局部地区大雨

有鉴于暴雨警告属于全港性的警报系统,直接影响全港市民上班和上学,而非针对局部地区情况,天文台于2016年夏季推出「局部地区大雨报告」,当个别地区雨势特别大,但又未达到要发出红色或黑色暴雨警告的指标时,便会以「局部地区大雨报告」列出受影响地区和录得的雨量,提醒市民提防因局部地区大雨而导致的水浸风险。由于水浸有机会「滞后」于降雨,所以即使雨势减弱,风险往往仍未解除。

「黄雨系可以水浸」

顺带一提,当「黄雨」生效时,一些低洼或排水情况不理想的地区有机会出现水浸,河流亦有机会泛滥,因此绝不要轻视黄雨带来的影响。当然,红色和黑色暴雨警告表示情况更甚,尤其是「黑雨」表示情况很恶劣,出现严重水浸、河道泛滥、山泥倾泻和交通瘫痪的机会更高,市民应留在安全地方,免生危险。

警告的「门槛」

暴雨警告和热带气旋警告信号一样,属于全港性的警报系统,但暴雨的不确定性比热带气旋大得多。暴雨可在短时间发展,雨势强弱及雨带走向均有随机性,以目前科技水平仍难以百分之百准确预测。

那么,如果将发出暴雨警告的门槛降低又可行吗?譬如只在个别地区有大雨便发出警报(即使其他区域雨势不大),或将各级暴雨警告的「达标」雨量下调(例如将「黄雨」门槛由每小时30毫米雨量降至20毫米或甚至更低)。倘若如此,很可能出现以下情况:暴雨警告发出的次数会大幅增加,但降雨对香港的整体影响未必每次都严重,久而久之,公众可能感到习以为常,甚至觉得受到滋扰,降低对暴雨警告的警觉性及掉以轻心,当具破坏性的暴雨来临时,或会措手不及,招致财物甚至人命损失。

以科学保障公众安全

天文台一直以科学服务市民,以保障公众安全为首要原则,并在能力范围内透过不同天气警告与资讯,提醒公众可能面对的风险,亦会不时检讨与改进,例如检视暴雨警告系统的参考雨量站分布、及透过手机应用程式「我的天文台」提供更多用家身处位置的天气情况。我们建议市民除了留意天文台信息,亦应根据自身经验和当前情况,评估面对的风险,有需要时要远离危险地方,并立刻向紧急部门求助。

下一次我们会谈谈一些大家对暴雨警告信号感兴趣的话题,例如实施分区暴雨警告的可行性,以及能否像热带气旋警告一样,在暴雨来临前一两个小时发出预警。




李立信 周万聪



注1:随后在2006和2008年先后出现新纪录。
注2:暴雨警告的作用是提醒市民注意暴雨带来的风险;而山泥倾泻警告旨在提醒市民注意潜在的山泥倾泻危险,并由天文台咨询土力工程处后发出。


  • 百年前一个「震撼」的农历新年

  • 星期二, 2018年 3月 20日

台湾于前年(2016)及今年(2018)临近岁晚都发生强烈地震,在当地造成严重破坏及人命伤亡,香港亦感受到震动。但在农历新年前后香港感觉最强烈的地震却是发生在100年前的戊午年大年初三 (1918年2月13日) 下午2时07分的7.3级强烈地震,其震中位于距离香港 300 多公里汕头对开海面上的南澳岛附近 (图一)。该次地震在香港的震感烈度为「修订麦加利地震烈度表」[1] 的VI 至 VII度,是百多年来香港震感最强烈的地震。而该强烈地震发生后的两天内先后再出现多次余震。根据Hong Kong Telegraph 2月16日的报导,2月14日早上四时多的一次余震最为强烈。香港市民在1918年经历了一个相当「震撼」的农历新年。

图一

图一 南澳地震震中位置(红点)及烈度分布图
(资料源自丁原章着《广东和香港地震风险概论》,商务印书馆2004年版)


地震在南澳和汕头造成重大破坏和人命伤亡。The China Mail 1918年2月18日报导,汕头市内本地人的房屋几乎全部被摧毁,外籍人士住所及建筑物亦受到严重破坏,一间坐满观众的戏院倒塌,所有观众和演员皆无一幸免;多处地面裂开,大量热水及水蒸汽从裂缝中喷出。地震亦导致一些历史建筑物受到破坏:位于南澳北面的塔屿小岛上的龙门塔顶部被震塌,塔身出现倾斜 (图二) ,位于南澳深澳镇纪念郑成功父亲郑芝龙的石牌坊被震坏,牌坊顶部塌下。另外,据香港船政署通告,汕头附近的林莫士灯塔亦在2月13日在地震中损坏。

图二

图二 顶层受损的龙门塔:今天成为其中一个记录了南澳地震的地标 (岑智明提供)



虽然这次地震曾否为广泛地区带来海啸仍有待进一步研究,但地震可能引致海底山泥倾泻而带来局部海啸却有迹可寻: (a)「潮汕自然灾害纪略」记载地震发生时「汕头:地裂土崩,海水腾涌;丰顺:潮水化为白色,似饭汤」;(b) The China Mail 2月15日报导,一艘位于离厦门30英哩及水深15噚的轮船感受到明显震动,另一艘停泊在汕头码头的轮船竟然触碰到水底;(c) Hugh Anderson Moran牧师曾藏有在中国拍摄的地震灾情照片,相信与南澳地震有关[2],照片中可见大量尸体在岸边(图三)。

图三

图三 Hugh Anderson Moran牧师藏有的中国地震灾情照片(岑智明提供)


在香港,根据天文台记录[3],1918年2月13和14日这两天共发生了14次有感地震 (表一) ,当中以2月13日下午2时07分的震感最强,持续时间亦最长,而2月14日早上4时26分的震感则仅次,与南澳在其间两次最强的地震相乎。Hong Kong Telegraph 2月13日报导,地震发生时全香港都感受到震动,几乎所有建筑物都在摇晃,尤其是在中区更出现一片恐慌,多人从猛烈摇晃的建筑物涌到街上,更有妇孺受惊晕倒。The China Mail 2月14日报导,在油麻地一女孩在人群惊惶地冲出街道时受伤,送院后因伤不治。

2月14日早上4时26分的震感亦相当强烈。Hong Kong Telegraph 2月14日报导多名市民在睡梦中震醒;香港华字日报2月16日报导有人由碌架床上跌下而足部受伤,而由于食客纷纷逃走而令到茶楼有所损失。

此外,香港多幢建筑物在该两天的地震中受损,天文台总部上层的房间墙壁亦出现数条裂痕[3] 。受影响的建筑物大多位于中西区,包括史丹顿街21号 (墙壁处于危险状态[4])、奥卑利街17号 (出现由顶至底的裂痕[5],墙壁处于危险状态[4])、伊利近街15及17号 (墙壁出现裂痕[5]及处于危险状态[4])、荷利活道25号 (墙壁处于危险状态[4])、中区警署 (墙壁出现裂痕[5] ) 和香港会 (出现裂痕[4] ,有灰泥掉下[6]),柏道2号一幢名为「Breezy Point」的政府宿舍 (原来的一条小裂痕于震后明显扩阔[5]),而当时位于罗便臣道的圣若瑟书院更因受到严重破坏而需要搬迁 (图四) 。此外,山顶道一间房屋的住客因房屋出现裂痕而需要短暂撤离[7]

图四

图四 圣若瑟书院的纪念碑记载了罗便臣道原校址于1918年2月13日地震中受严重破坏而需要搬迁


香港虽然不是位于活跃地震带内,但邻近的地震亦会影响香港。战后这数十年香港的有感地震震感都比较轻微,绝大部份的地震烈度为「修订麦加利地震烈度表」的 V(五) 度以下,但从一百年前引致香港多幢建筑物受损和公众恐慌的南澳地震来看,我们不能掉以轻心,并要以史为鉴,防患于未然。


莫庆炎、岑智明


表一 1918年2月13和14日香港的有感地震[3]
表一


注:
[1] 修订麦加利地震烈度表- http://www.hko.gov.hk/gts/equake/mms_c.htm
[2] Hugh Anderson Moran 牧师在1909-1918于中国及西伯利亚工作,翻查这段时期的地震记录,只有南澳地震具有照片中伤亡程度的规模
[3] 1918年天文台台长报告 (http://sunzi.lib.hku.hk/hkgro/view/a1918/348.pdf) - 报告中的震感使用罗西-佛瑞尔地震烈度表(Rossi-Forel scale),该烈度表现时仍在某些地区使用,如菲律宾 (http://www.phivolcs.dost.gov.ph/index.php?option=com_content&task=view&id=46&Itemid=101)。1918年2月13日下午2时07分的有感地震震感定为罗西-佛瑞尔烈度表1至10度的第6度,与现时使用的「修订麦加利地震烈度表」比对约为「修订麦加利地震烈度表」的VI 至 VII度。表一中其他有感地震以「修订麦加利地震烈度表」表达的烈度乃根据1918年天文台台长报告形容震感的文字而估计得出。
[4] The China Mail 1918年2月14日报导
[5] Hong Kong Telegraph 1918年2月13日报导
[6] Hong Kong Daily Press 1918年2月14日报导
[7] South China Morning Post 1918年2月14日报导